北京白塔寺红墙外。新华社发
北京的春天，白塔寺东西岔胡同口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飘落在青砖灰瓦上。这里的白塔七百多年了，可它脚下的这片街区，比它还老。
白塔寺历史文化街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核心区域。晚清民国时期，每月逢五逢十的“白塔寺庙会”，与隆福寺庙会、护国寺庙会并称京城三大庙会。老舍笔下的北京，鲁迅住过的胡同都在这附近。白塔寺街区呈现的是800年未曾中断的市井日常，被称为“老北京市民生活的活态博物馆”。
然而，“活态”也伴随着问题。10年前，这里人均居住面积不足10平方米，空中电线横七竖八，许多院落没有下水道，居民上厕所要跑出去200米。老街坊们想走，新业态进不来，白塔底下越来越冷清。
改变始于2013年。北京金融街集团-华融基础公司所属的北京华融金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启动整院腾退工作。“我们采用‘货币补偿+定向安置’模式，优先整合沿街及核心节点院落，避免碎片化更新。”金盈公司负责人说。那一年，300余户居民居住条件得到改善。
2024年，北京市首个“整院申请式退租”试点在此落地——愿意搬走的居民可拿到补偿搬进新楼房，不愿搬的留下，800多户居民因此改善了居住条件。“腾退出的空房，修缮原则只有一条：外面修旧如旧，里面改头换面。”金盈公司负责人说。
在宫门口东岔一处刚修缮完毕的院落前，记者推门进去，里边别有洞天——独立厨卫、智能消防、电地暖一应俱全。“以前冬天半夜上厕所最遭罪，现在跟住楼房没啥区别。”去年刚搬回来的刘先生笑着说。
街区面貌也彻底翻了新。架空线全部入地，“空中蜘蛛网”消失了；胡同口多了口袋公园和休闲座椅；白塔被灯光点亮，成为夜京城打卡地。最妙的是地下调压箱技术——所有设备藏在地下，地面上连个电箱都看不见，胡同风貌一点没破坏。
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的设计师告诉记者，光是协调电力、通信、排水等8类工程，前后就开了几十次协调会，“每一寸地下空间都是抠出来的”。
2023年至2025年，白塔寺片区持续性推动文化赋能，激活街区活力。如今，这里新老业态正以一种奇妙又和谐的方式共生——悠航鲜啤的户外座位上，年轻人举杯畅谈；不远处传统老字号二友居老店也不时有老街坊就食、年轻人打卡品尝。截至目前，北京首店1家、西城首店及特色店30余家落户于此，社交平台上关于白塔寺的打卡笔记超过30万条。
在东西岔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商户赵先生对记者说：“现在街区环境提升了，大家享受到了发展成果，有了奔头，心情也舒畅，有事儿一起商量解决，没事儿聊聊家长里短，和谐多了。”
从2013年到2025年，12年时间，白塔寺片区完成了从“空间整合”到“风貌保护”再到“活力激活”的三级跨越，先后获得北京十大最美街巷、北京特色消费街区、北京城市更新最佳实践评选优秀项目等荣誉。
四月的风掠过塔檐，铜铃叮当作响。数百年来，这声音从未断过。如今，白塔寺街区最珍贵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一段还活着的记忆。而让它继续活下去的办法，不是封存，是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