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吴 君《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4月22日 第 12 版）
湖北远安沮河国家湿地公园鸟儿翩跹。受访者供图
游客在湖北远安沮河国家湿地公园学习鸟类知识。受访者供图
红腹角雉。陈光海摄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湖北省通山县九宫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鸟声啁啾，慢慢唤醒山林。护林员刘炳生正缓慢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拿起望远镜往远处的枫香树上观望。
“看！一只灰脸鵟鹰正梳理着羽毛。”刘炳生努力压住激动的心情小声介绍。灰脸鵟鹰每年从西伯利亚、蒙古高原南下越冬，或从东南亚、华南北上繁殖，路过九宫山时，都会歇一段时间。
作为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的“千湖之省”，湖北是候鸟迁徙的重要越冬地、停歇地、繁殖地，全省越冬水鸟种群数量稳定在百万只以上。近年来，湖北多措并举保护好鸟类，推出候鸟研学游等体验，发展观鸟经济，让鸟儿成为连接自然与经济的“金纽带”。
多样守护，建立候鸟“迁徙驿站”
在九宫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担任护林员40年来，除了保护好山上的树木，刘炳生近些年有了一项新的任务——保护好这里的候鸟。
“我们这里森林覆盖率达96.6%，是华中地区重要的候鸟迁徙驿站，每年都能监测到数万只候鸟。”刘炳生说完，从口袋掏出笔，在巡护记录本上记下刚才观测到的候鸟情况：4月11日，灰脸鵟鹰1只，状态良好。
这是今年春天刘炳生记录到的第47只候鸟，此前每只候鸟的身体状况，都在巡护记录本上清晰地写着。“有凤头蜂鹰、红胁蓝尾鸲、苍鹰等，它们都很健康。”刘炳生翻阅着笔记本介绍。
除了记录候鸟，刘炳生有时还要救助受伤的鸟儿。前年秋天，一只白颈长尾雉被非法捕鸟网缠住，右腿几乎断了。刘炳生把它带回救助站，养了两个月才康复放归。“放飞那天，它在林子上空转了三圈才走，像是跟我们告别。”刘炳生说，如今，白颈长尾雉已频繁出现在九宫山的监测画面中，成为保护区生态改善的见证。
越来越多的候鸟愿意来九宫山“歇脚”，这里不仅有丰富的自然资源让它们“吃住自由”，还有多措并举的守护方式，让它们“健康无忧”。
“每天有130名护林员巡山观察，山上还有150部红外相机24小时值守，8台无人机定期升空巡弋。”刘炳生说，空地网格化责任片区划分得十分清楚，有效遏制了非法猎捕、惊扰候鸟等行为。
在湖北，守护候鸟既用真情，也用科技。为了防止候鸟在迁徙过程中触电，国网黄石供电公司研制出鸟类防触电隔板和风车护鸟装置等设施，投入使用2700余套护鸟设备，让鸟类触电伤亡风险降低90%。为了防止湿地水位上涨淹毁青头潜鸭的鸟巢，武汉市湿地保护中心与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武汉市观鸟协会等单位联合设计出一种“水上产房”，让青头潜鸭能够安心繁衍。
“我们发布了省级护鸟行动方案，将省、市、县三级鸟类保护领导责任机制与林长制考核深度融合，通过‘人防+技防’方式，建设了‘自然保护区+湿地公园+社区管护点’三级体系，筑牢了守护候鸟迁徙的屏障。”湖北省林业局相关负责人说。
做好研学，增强爱鸟护鸟意识
在湖北远安沮河国家湿地公园的观鸟平台上，孩子们手持望远镜，细致观察着鸟儿的一举一动。当看到形态各异的鸟儿在天空翱翔、在枝头停歇，孩子们不禁发出阵阵惊叹。在孩子们身边，生态导师胡恺讲解着候鸟的特征与习性。
每逢春季，沮河国家湿地公园都要迎接十多支观鸟研学团队。“观鸟研学已成为我们这里中小学生的热门科普课程，孩子们在观察鸟类的过程中，能树立起亲近自然、保护生态的意识。”湿地公园管理处相关负责人胡伟伟说。
沮河国家湿地公园是候鸟的重要栖息地，中华秋沙鸭、黑鹳、鸳鸯等候鸟是这里的“常客”。“依托丰富的候鸟资源，我们希望让青少年真正从‘生态受益者’转变为‘保护参与者’。”胡伟伟介绍，沮河国家湿地公园已建成融合剧本游戏元素的湿地科普宣教馆和中华秋沙鸭科普馆，沿河配套4处观鸟科普平台、5台高清户外望远镜及200余块科普展牌，为开展研学科普活动提供硬件支撑。
“我们联合专业团队开展鸟类科研监测，为鸟类佩戴卫星追踪器，精确掌握候鸟迁徙路线，借助智能监控人工巢箱，揭秘鸟类繁殖行为。”胡伟伟说，这些科研数据与智能监控记录下的内容，共同构成了可直接转化为学生探究式学习的鲜活素材。
2024年，沮河国家湿地公园引入第三方专业团队，有计划地组织开展观鸟活动。“我们还联合武汉博得生态中心创新推出‘理论授课+自然观察+科研实践’的沉浸式教学模式，组织开展‘探秘沮河，寻趣自然’系列研学课程。”胡伟伟说。
近年来，湖北从多维度全方位推进观鸟科普工作。在沙洋县金鸡湖，沿环湖步道设置了浅滩观鸟带、生态林廊、科普标识牌等配套观鸟设施；宜昌大老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的2025年度观鸟活动，吸引了来自全国的19支专业观鸟队伍、72名自然爱好者与生态专家参与。
“我们还发布了十大观鸟胜地，希望通过引导公众科学观鸟、亲近候鸟，让更多人自觉投入到保护鸟类的实际行动中。”湖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相关负责人说。
以鸟为媒，拓宽文旅融合路径
走进湖北神农架林区红坪镇红河村，半山腰的观鸟棚内，“拍鸟客”们屏息凝神，将长焦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冷杉枝头。
“来了！红腹角雉来了！”随着一声低呼，一只雄性红腹角雉昂首挺胸，头顶的肉角如珊瑚般耸立，胸前艳丽的肉裙鼓胀开来，配合着跳跃的舞步，向雌鸟求偶。快门声此起彼伏，争相定格眼前这生动的画面。
观鸟棚一旁，观鸟基地主人卢宝坤正忙着调试Wi-Fi信号，检查充电装置。看着棚内的观鸟爱好者，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谁能想到，这位如今被追捧的“鸟导”，20多年前曾是一名靠山吃山的“捕鸟人”。
“以前家里穷，我就悄悄在林子里下套捉鸟，带到镇上去卖，换些零花钱。”卢宝坤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忆道，那时，镇上有鸟贩子常年收购红腹锦鸡制作标本，还有餐馆经营野味。“当时观念落后，大家认为这样‘靠山吃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区曾经严厉惩戒过捕鸟的违法行为，但只靠约束很难从源头上断绝捕鸟。”神农架林区观鸟协会会长陈光海介绍，转变发生在2021年之后，当地开始鼓励村民发展观鸟经济。
林区组织有意向的村民参加培训，并前往浙江等地考察观鸟基地建设，学习运营的相关经验。培训结束后，建设符合标准的观鸟基地，验收合格后，每个基地还能获得5万元奖励。
听到消息后，卢宝坤成为第一批尝试者。培训结束后，他选好了基地建设的点位，慢慢吸引鸟儿前来栖息。“随着鸟儿归来，观鸟的游客也纷至沓来。”卢宝坤说，他又陆续投入了30万元，把自家楼房改造成民宿，共12个房间，为观鸟爱好者提供服务。
观鸟基地建成第二年，卢宝坤就收回了成本，“去年一年，基地房间供不应求，营收达150万元”。据了解，现在整个林区已有18个观鸟基地。
依托良好的生态资源，湖北各地大力发展观鸟经济。保康县五道峡保护区建成多处鸟类监测点、隐蔽观鸟点与观鸟台，配备了观鸟科普解说牌和望远镜等设施；星斗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举办观鸟比赛，规划了8条观鸟路线，吸引了全国各地16支观鸟队参加。
“下一步，我们将构建候鸟经济示范带，在洪湖等湿地培育‘观鸟+民宿+农产品’融合业态，让清脆的鸟鸣成为唱响乡村全面振兴的幸福之歌。”湖北省林业局相关负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