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曾亦辰《人民日报》（2026年04月24日 第 07 版）
印章落下，伴着铃铛轻响，朱砂色的飞天纹样钤在素白纸页上。在甘肃敦煌印局地下空间里，数百个彩色沙瓶装置错落陈列，一张木制长桌前，十几名游客正俯身盖章。
很难相信，这个汇集敦煌壁画、丝路文化元素的印局，曾是铁门紧锁的自来水厂废弃水池。在印局的中庭位置，一尊高达3.4米的复刻壁画人物雕塑的基座，是昔日支撑水池顶盖的旧立柱。废弃水池变身“文化客厅”，映照出敦煌“最小干预、最大活化”的城市更新思路。
“过去，敦煌市区内的文旅业态相对单一，这片闲置空间体量不小，却一直没有清晰的盘活路径。”敦煌文旅集团总经理刘霞霞说，转机出现在文旅集团旗下的敦煌书局“火爆出圈”，“敦煌书局融合图书、咖啡、文创的新业态这么受欢迎，有没有可能用同样的思路打造一家敦煌印局？”
创新文旅业态，为何选择“印”作为线索？答案藏在对历史文化的挖掘中。敦煌工美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武海熙介绍，“印章既是当下备受欢迎的旅行体验方式，也契合敦煌的文化特色。1900年敦煌藏经洞发现的《金刚经》，是世界现存最早有明确纪年的雕版印刷品。敦煌文献中也留存着大量古代用印痕迹。”以“印”为桥，团队找到了连接历史与当下的切入口。
捧着盖满纹样的手账，来自江苏的游客杨婕笑着说：“一枚印章就是一段敦煌记忆，安静、治愈、有仪式感。”自2024年9月运营以来，敦煌印局已累计接待游客超10万人次，实现收入600多万元。
这样的空间新生，在敦煌并非个例。敦煌建立“专家会诊、联审联议”机制，因地制宜引入市场力量，为闲置资产量身定制改造方案。与敦煌印局相邻的敦煌无界，由自来水厂废弃厂房改造而成，现在是集文化艺术、美学体验、商业创新于一体的非标商业综合体，装点其中的骆驼刺、红柳枝、胡杨叶等更增添了诗意。
“从4世纪到14世纪，不同地区的人们来到敦煌崖壁，凿石、敷泥、调色、描绘，共同造就了这座艺术宝库。这正是我们今天开展城市更新的灵感来源。”刘霞霞说，“艺术没有界限，敦煌无界保留了开阔的中心场域，又分隔出独立的创作空间，吸引艺术家入驻。”如今，以著名艺术家常沙娜命名的艺术创意空间在敦煌无界落地，这里还引入10余家艺术家工作室和企业，画展、音乐会、艺术沙龙接连举办，成为敦煌艺术的展示场、共创地与交流平台。
空间更新，业态上新，也让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愈发多姿多彩。在敦煌无界的手工体验区内，敦煌市民周梦婷正带着11岁的女儿体验泥坯画手工制作。“这几年，城市里多了不少可以体验本土文化的空间。周末的亲子活动有了新去处，我们对家乡文化的了解也更深了。”周梦婷说。
“长期以来，游客认识敦煌，多停留在莫高窟、鸣沙山等景区，对市区印象不深。市民日日生活在敦煌，却缺少近距离触摸活态文化的窗口。”敦煌市文旅局副局长张晓柠介绍，以“活化利用、文化赋能”为核心的城市更新，正希望弥合这条缝隙，让游客留下来、让市民走进来，“游客与市民之间、景区与城市之间、历史与生活之间，本就不该有隔阂。未来，我们将继续以盘活闲置空间为抓手，持续深化城市更新，让千年文明真正融入现代生活。”